訪問同鄉會第一屆會長闕文榮醫師


闕文榮醫師為休士頓同鄉會首屆會長,本報記者特於年底假期專訪闕醫師,請闕醫師談談過去的歷史,並請他給後輩的同鄉會義工一些意見。以下是訪問全文:

記者:闕醫師,我知道您是第一屆同鄉會會長,我想當初成立同鄉會一定十分困難,不知是否可請您告訴我們當初同鄉會是如何籌備?如何成立?在什麼情況下成立?何時成立?
闕:詳細的記錄我一時找不到,當初成立同鄉會的原始會員大約有二十多人,成立時間在1970年,1994年的鄉訊有詳細記載。成立當時,台灣人在Houston不算很多,有一些學生在Rice Univ.和U of Houston唸書,但大多數成員是剛畢業在Houston工作的台灣人,大家覺得台灣人在此該相互照顧,相互幫忙,成立一個組織比較方便。當時並沒想到會變成這麼大的組織,只希望每個月有個定期活動,聚在一起討論如何適應在美的生活,例如,談談汽車保養,三十年前台灣自用汽車較少,來美以後,大部分人缺乏汽車保養的知識,所以聚在一起,相互研究汽車保養可增進在美生活的適應力。

記者:同鄉會成立之初,台灣人還沒有自己的活動中心,相聚的地點是選在何處?
闕:大部分的小型聚會都在私人住宅,例如理事會常常在我家舉行。至於大型聚會,如年會因為我常去美國人教會--Bellaire Christian Church做禮拜,我們也常去借用該教會的交誼廳,此外,市立公園室內活動中心,我們也常去借用。

記者:七○年代的政治環境和今天大不相同,不知道闕醫師您本人或其他同鄉會幹部有否遭遇什麼困難。
闕:成立當時國民黨政府並沒有強烈反同鄉會,也沒將同鄉會和反對運動劃等號。最初他們常告訴我們要提供活動的禮物,但都遭我們拒絕,後來也有同鄉因擔任會長或理事而入黑名單不能回台探親。

記者:闕醫師您是否可告訴我們當初是如何離台來美,如何選擇Houston做為您的僑居地?
闕:我離開台灣是1952年。我剛來是當住院醫師(Resident),我太太先來(當時我們尚未結婚),她(也是醫師)先到Toronto一年,再到Boston,我就請她到醫院去拿申請表,我從台灣寄了申請表很順利就被錄取為住院醫師。(那是45年前了)我受的是日本教育,剛來的時候,英文無法表達清楚,聽是聽得懂,就是日本口音太重,我的主任就叫我到醫學院聽課學學英文,漸漸地語言問題就克服了。
我在Boston住了一年半,後來我的麻醉科主任到M.D. Anderson來高就,他邀我跟他到Houston,我當時對美國也不甚瞭解,就決定跟他來Houston,當時是1954沒想到一來就在此定居下來。

記者:四十多年以前,美國的民權運動尚未發展,您是否曾因膚色遭受歧視。
闕:我一來就去Boston,關於種族歧視Boston比較不像美國南方那麼嚴重。不過也是有的。Boston的公園、戲院、餐廳,也以膚色分邊,不過他們將台灣人及其他亞洲人歸屬白人那一類,因此對我們的不方便較少。我在Boston時,我知道美國有種族歧視,但自己不覺得嚴重,直至開車往Houston搬時,到Virginia才體會到種族歧視很深,連廁所也分別一邊寫著白人用,另一邊寫著黑人用,我正在那兒猶豫我該去那一邊,一位白人告訴我,我可以用白人的廁所。車子越開越體會到其嚴重性,對少數人種的限制也越嚴。餐廳和廁所都清楚標明白人用或黑人用。

記者:Houston這麼多年來一定有很多變化,不知您可否告訴我們?
闕:Houston當然有很大的變化,今日的Galleria Westheimer一帶,Memorial Park出來,當時是草地、田園,是養馬的地方,牧場,我剛搬來時,若週末說去Country Drive就是到這個地方去,現在你看整片從Galleria Westheimer一帶房子都蓋得滿滿的,當時是一片草地,當時I-610是非常郊外,現在I-610變成市區中的市區了。

記者:當時這個地區台灣人大約有多少人?你說二十九戶成立同鄉會,有多少Houston的台灣人沒參加同鄉會?
闕:當時可以說大多參加同鄉會。同鄉會成立之時可以說都是來唸書的留學生,有少數是已畢業剛上班的人,當時沒有來做生意或純移民的。大家都是留學生想法比較一致,不像現在有各行各業的移民,想法就比較不同。

記者:創會時,第一屆的同鄉會會長任期有多久?
闕:大概是一年,我做完交給郭鐘樑先生。

記者:同鄉會已成立近三十年了。這三十年來外在因素變化很大,不知您可否講講現在的同鄉會和近三十年前同鄉會剛成立時有哪些差別?主要的差別在哪裡?
闕:現在和過去差別很大。當時同鄉會是以相互照顧為主,對政治大家也討論,尤其許多留學生在未出國前就遭受國民黨政府恐嚇,要他們來美後不要和台灣人在一起,不要參加什麼會,可是大多人並不畏懼,很自然的來加入同鄉會。當時大多數人都尚未結婚,有小孩的家庭很少,為了保持台灣文化所舉辦的活動也不多,也不覺得需要。不像現在同鄉會很努力在從事這些活動,又有台灣學校在教育第二代子弟,各台灣人教會也很努力去培養第二代子弟對台灣文化的認識。

記者:以您的看法,台灣同鄉會是否須繼續為保持台灣文化而努力?
闕:我想這很有必要。我們那個年代因為有小孩的家庭較少,無法去做這方面的事,我覺得很遺憾。我可用一個美國長老告訴我的話來說明這件事:我是個基督徒,當時也經常聚集許多人在家裡聚會查經,有一天我們想設立一所台灣長老教會,去請教這外美國長老,他非常鼓勵我們並告訴我們要設法保持台灣人的語言和文化,他也同時提醒我們不要為了保持台灣人的語言文化和社會的主流脫節,否則我們將成為孤立的族群。這一點我也順便提供給同鄉會的會員做參考。

記者:由於台灣環境的變化,台灣移民漸漸減少,台灣同鄉會面臨人力和資源的挑戰,尤其同鄉會會員年齡層漸增,以您的看法同鄉會應如何面對這些問題。
闕:我相信台灣來的移民會越來越少,但是第二代的子弟也相對的成長和增加,我們台語教會也有這些問題。教會裡有英語部,這些英語部的第二代子弟有時想法和我們不太一樣,我們要多容納他們,由於他們的台語也多不十分流利,我們須調整我們的活動去適應他們,這是很重要的問題,同鄉會以後可增加台、英雙語併用的機會,以吸引更多的第二代子弟參與。

記者:請問現在Houston的台語教會是否用英、台雙語做為公開語言?
闕:有的,我們也曾試教第二代子弟羅馬拼音法的台語,可是效果不是很好,因為他們在外面都講英語。我個人有時也會認為學台語對他們不是很有用,不去認真教他們,現在我的孩子已四十多歲了,他們有時會怪我為什麼沒好好教他們台語。他們總覺得自己和白人不一樣,想找尋自己的根,說台語是他們尋根的最基本表現。

記者:闕醫師,我是否能請問您Houston第一間台灣人教會在什麼時候成立?
闕:1976年成立,已超過二十年了。我很高興我們台語教會的會員有很多曾擔任同鄉會的會長,如謝慶輝、郭鐘樑等。他們都很有服務的熱誠,其實服務社區、服務同鄉是非常符合基督教的教義。

記者:我想您也知道Houston台灣人社區越來越多,和三十年前完全不一樣,同鄉會只是這麼多社團中的一個。您認為同鄉會應如何擴充資源,整合群力來積極貢獻台灣人社區,讓整個台灣人社區更加進步。
闕:同鄉會雖然有自己的會長和章程,但一定要和其他社團相會協調,也得和美國的主流社會交往,積極參與美國的社會、政治、經濟等的活動,我相信同鄉會的幹部已經注意到這一點了。對於美國法律的修訂,若有影響我們權利的條文,我們一定得匯集大家的意見和簽名去爭取改變,才有效用,政治人物也才能覺察到台灣人的力量。另外,我們關切的問題不能只侷限在台灣人的權益,我們要從整個美國社會去做考量,去和社會主流交往。

記者:闕醫師,您是否現在仍在行醫執業?或已經退休了。
闕:我已經退休了,我現年已經七十四歲了,我五年前完全退休了,在此一、二年前我Part-time執業,我動過心臟By-pass手術,目前身體狀況還可以。不過同鄉會這些工作還是你們年輕人來領導比較適合。

記者:您曾擔任過同鄉會的會長和理事,我相信您在台灣人教會內也非常活躍,過去二十幾年來,您看過同鄉會的理事,一屆又一屆,不知您是否能給他們一些建議?再過不久,新一屆的理事又將產生,您的經驗一定讓他們受益不淺。
闕:我相信同鄉會的幹部一定要以愛社區的奉獻精神。過去有少數的理事不能遵守民主的原則,想以「控制」的方法,這是不對的。有時我也會在教會裡看到這種現象,總是易造成摩擦。另一種現象是「十個人有十個頭」,大家誰也不服誰,這些都是缺乏民主訓練的結果。是我們同鄉會幹部應極力避免的。

記者:您是否還記得近三十年前的一年會長任期裡,那一件事令您十分難忘值得和大家分享?
闕:我對同鄉會的成長最感欣慰,從成立時的二、三十人到五、六年後有二、三百人,須去學校借大禮堂才夠用。尤其當時的環境,同鄉會並沒有因外在因素而消失,這是值得慶幸的。

記者:在您會長任期裡,有那一件事您現在回想起來,您可能會和當時的做法不一樣?
闕:我想不出特別那一件,但我仍對大家相互幫忙十分感激。這幾年後,同鄉會裡大家也都覺得我們須團結才有力量,許多歷任的會長理事都相繼回來幫忙,這是很好的現象。

記者:有人說:「同鄉會成立了二、三十年,至少培養了近百人的理事,怎麼會感到人力不足。若這近百人的歷任理事,繼續積極參與,我們不怕沒有義工。」但我們卻看到少數理事任期屆滿之後,不再回同鄉會。以您的看法我們應如何避免這現象?讓所有當過理事的人歡歡喜喜變成永遠的義工?
闕:每一人的覺醒不太一樣,只能靠大家相互鼓勵。咱是台灣人,雖然我們生活在美國,我們要以台灣人而感到驕傲,我們不但要進入美國社會成為傑出的公民,也得保持台灣人的傳統和文化,並以此繼續教導我們的下一代,讓他們能結合台美二種文化的優點,也成為有能力貢獻社會促成社會進步的一份子。

記者:真多謝您了!